她只是握住了孙少彦的手,给他无声的安慰,又说:「安老师说得有道理。」
孙少彦自然也知道,他对家中长辈的安排并不完全知晓:「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步?」
「不是不想明哲保身。」安逸之轻声道,「只是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」
孙少彦完全明白他的意思,他们家就算是不想表态想搞中立,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让你中立,京城局势复杂,关系错综,有的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,根本没办法撇清。
理智告诉他,安逸之做得对,但是情感上,他却想和家人同甘共苦。
彷佛看出了他的忧思,安逸之静静为他分析:「你放心,不管谁上台了,必定会是一场持久战,没有人会下狠手,性命是无忧的,就是前程莫测了而已。」
有了他这句话,孙少彦稍稍放心:「我们什么时候动身?」
「要快。」安逸之道,「我已经打点好了,就在明天晚上。」他这些日子就忙着盘算怎么脱身呢,好在他身份不同寻常,许多人都认得他,受过他的恩惠,更不必说从前安家故交不少,安逸之和他父亲都是桃李满天下,这个时候就显出重要性来了。
「但是他们只能送我们出基地,」这也是安逸之为什么请吉祥小队来的原因,「我也田田走不了那么远。」
王老板问:「你们要去哪里?」
「先回西南。 」
算一算时间,还有一天,吉祥小队的人不休息,晚上吴萩过来,带他们去黑市交易,满载而归,江德红光满面:「不愧是京城,什么好东西都有。」
财神肉痛:「花了不少钱。」
王老板说:「很值得,其他地方的东西不像京城那么多,果然做生意还是要往京城跑哇!」
财神就说:「言之有理,下次再来。」
吴萩抆了抆汗,和安逸之说道:「真恐怖,这几个人刚才大杀四方,精明得不能再精明。」
安逸之微微笑:「你呢,走不走?」
他摇摇头:「我?你放心,我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。」他对京城有感情,他的亲朋好友,他的红颜知己,全都在这里,走,能走去哪儿呢?「我不比你。」吴萩还有心思挖苦安逸之,「这是打算流亡天涯了?」
安逸之自己都笑了:「是啊,以后浪迹天涯。」
「挺好的,找个活死人墓吧,神鵰侠侣,绝迹江湖。」
安逸之想了想,把他用过的所有笔记和书籍都打包:「还记得每个礼拜来上我课的那个孩子吗,你如果看到他,就把我这些东西都给他吧。」
「你看好他?」吴萩印象里,那个男孩彷佛有一张圆圆的脸,很内向,不怎么爱说话。
「天分是其一,最重要的是他很刻苦,如果是从前我愿意教他出师,但是现在没办法了,只能多关照一点是一点。」
吴萩答应下来,好半天,突然问:「我们以后,是不是大概也没有机会见面了?」
「未必。」安逸之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人生还很长,你不死,我不死,我们总会再见面的。」
「是吗?」
「是的。」
吴萩觉得眼睛有些酸涩,他还记得第一次和安逸之见面的场景,他们都还很小,他好动,调皮捣蛋,安逸之就比较安静,然后有一天,他们做了同桌,他用手肘撞了撞他:「喂,你在看什么书?」
安逸之把书递过去,居然是一本《神鵰侠侣》,他跟着看了几章就入了迷:「借我回家去看行不行?」
安逸之爽快地答应了,一来二去的,就这么熟悉起来。
少年时他们都爱杨过,潇洒不羁,独闯天涯,为爱神伤十六年。后来就爱乔峰,一代大侠,最后黯然坠崖,英雄豪气满胸襟。
回想起来,竟然已经相识二十年。他们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,两个少年都是又高又帅,走过校园的时候女生们会发花痴的尖叫声,那时少年白衣正翩翩,花开得正好,而月亮正圆。
只是如今,花落水流,春去无踪,青春一去,永不回头,从今往后,他们海角天涯,各分西东。
吴萩原本都已经要走了,但是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,一时心血来潮,竟然给了安逸之结结实实一个熊抱:「我明天不能来送你,你要保重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安逸之拍着他的背,心中五味陈杂。
只听他这一辈子最好的朋友缓缓开口,一字一顿,全是珍重:
「西出阳关,再无故人。千盼万盼,盼君珍重。」